三国志·桓二陈徐卫卢传第二十二译文

　　桓阶，表字伯绪，是长沙郡临湘县人。他曾在郡中担任功曹一职。当时的太守孙坚举荐桓阶为孝廉，之后桓阶入朝担任了尚书郎。后来因为父亲离世，桓阶辞官返回了故乡。就在这时，孙坚在攻打刘表的战役中阵亡，桓阶不顾自身安危前去拜见刘表，请求能为孙坚办理丧事，刘表被他的忠义之举打动，答应了他的请求。后来魏太祖曹操和袁绍在官渡一带形成对峙局面，刘表率领荆州的兵力响应袁绍。桓阶得知后，前去劝说荆州下辖的长沙太守张羡：“做任何事情如果不把道义作为根本，没有不失败的。从前齐桓公率领各路诸侯尊崇周王室，晋文公出兵赶走叔带而迎回周襄王，都是坚守道义的典范。如今袁绍违背了道义，而刘表还去响应他，这分明是在走向灾祸。您一定要认清道义所在，建立功勋，保全自身福运，远离灾祸，万万不能和他们一同行动。”张羡听后问道：“那依你之见，我该往哪个方向行事才妥当呢？”桓阶回答：“曹公眼下虽然势力不算强盛，但他是依仗道义起兵，为的是挽救朝廷的危难，尊奉天子的命令讨伐有罪之人，这样的举动，有谁敢不服从呢？现在您如果能联合荆州的四个郡，扼守住三江天险，静静等待曹公大军到来，之后再做他的内应，不也是一条可行的出路吗？”张羡点头称好，随即率领长沙郡以及周边的三个郡共同抵御刘表，同时还派遣使者前去联络太祖。太祖得知此事后十分高兴。可当时袁绍和太祖的军队接连展开交战，大军没办法向南方进发支援张羡。而刘表趁机迅速出兵攻打张羡，不久后张羡便病逝了。长沙城也随之被刘表攻破，桓阶只得找地方躲藏了起来。过了很长一段时间，刘表征召桓阶担任从事祭酒，还打算把自己妻子的妹妹蔡氏嫁给桓阶。桓阶以自己已经有了婚约为由，拒绝了这门亲事，随后便称病辞官离开了刘表的阵营。

　　太祖平定荆州之后，得知当初是桓阶为张羡谋划了联合四郡对抗刘表、归附朝廷的计策，认为桓阶是个与众不同的奇才，于是征召他担任丞相掾主簿，后来又将他提拔为赵郡太守。魏国刚刚建立的时候，桓阶出任虎贲中郎将兼任侍中。当时魏国的太子人选还没有确定下来，而临菑侯曹植深得太祖的宠爱。桓阶多次在太祖面前陈述文帝曹丕品德优良，而且在兄弟中年纪最长，理应被立为继承人，不管是在公开的朝堂场合，还是私下里被太祖召见，他都怀着恳切的心情反复劝说太祖。此外，毛玠、徐奕二人因为性格刚直忠正，不喜欢拉帮结派，遭到了西曹掾丁仪的记恨，丁仪多次在太祖面前诋毁他们，二人最终得以保全自身，全靠桓阶在太祖身边为他们仗义执言。桓阶总是这样根据事态的情况去帮助身边的人。后来桓阶升任为尚书，负责朝廷官员的选拔工作。有一次曹仁被关羽率军围困，太祖派徐晃带领军队前去援救，但没能成功解除曹仁的围困。太祖便打算亲自率领大军南征，还就这件事询问了部下的意见。部下们纷纷说：“您要是再不火速出兵，这场战事恐怕就要失败了。”只有桓阶站出来问道：“您觉得曹仁等人的能力，足以看清当前的战局形势，妥善处理军中事务吗？”太祖回答：“当然可以。”桓阶又问：“那您是担心他们二人不会尽全力作战吗？”太祖说：“我并不担心这一点。”桓阶接着说：“既然是这样，那您为什么还要亲自率军前往呢？”太祖解释道：“我担心敌军的兵力太多，而徐晃等人的兵力比不上对方。”桓阶进言：“现在曹仁等人虽然身陷重围，却依然坚定地死守城池没有二心，原因就是您在远方作为他们的强大后盾。他们身处必死的境地，必然会生出拼死抗争的决心；心中有拼死一战的念头，外部又有强大的援兵，您只需要率领大军按兵不动，以此来威慑敌军，何必还要担心战事失败而亲自前往呢？”太祖认为桓阶说得很有道理，于是率领大军在摩陂驻扎下来。没过多久，围困曹仁的敌军就撤退了。

　　文帝曹丕登基称帝后，桓阶升任为尚书令，被封为高乡亭侯，同时还加授了侍中的官职。后来桓阶生了重病，文帝亲自前去探望他，对他说：“我刚刚把尚且年幼的儿子和天下的命运都托付给你了，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啊！”之后文帝又将桓阶晋封为安乐乡侯，赐予他六百户的食邑，还破例赐封他的三个儿子为关内侯。不过桓祐因为是桓阶的嫡长子，要继承父亲的爵位，所以起初没有被封侯，但在他去世之后，文帝还是追赠了他关内侯的爵位。后来桓阶的病情愈发严重，文帝专门派使者前去任命桓阶为太常，同时赐封他为关内侯。桓阶的另一个儿子桓嘉还迎娶了升迁亭公主为妻。到了嘉平年间，桓嘉以乐安太守的身份率领军队和东吴的军队在东关展开交战，最终战事失利，桓嘉战死沙场，死后被追赐谥号为壮侯，他的儿子桓翊继承了他的爵位。

　　陈群，表字长文，是颍川郡许昌县人。他的祖父陈寔、父亲陈纪、叔父陈谌，在当时都是声名显赫的名士。陈群年纪还很小的时候，陈寔就觉得这个孙子是个奇才，曾对族人和乡里的人说：“这个孩子将来必定能让我们陈氏宗族兴盛起来。”鲁国人孔融学识渊博，但为人十分傲慢，他的年纪介于陈纪和陈群之间，起初他和陈纪交往密切，后来又与陈群结交，甚至把陈纪当作长辈来敬重，陈群也因此逐渐在当时有了名气。刘备治理豫州的时候，曾征召陈群担任别驾。当时徐州牧陶谦病逝，徐州的官吏百姓都前来迎接刘备前去统领徐州，刘备也打算动身前往，陈群赶忙劝说刘备：“袁术的势力如今还十分强盛，您现在向东前往徐州，必定会和他发生冲突。如果吕布趁机袭击您的后方，那即便您顺利得到了徐州，最终也难以成就大业。”可刘备还是坚持向东去了徐州，并且和袁术展开了交战。不出陈群所料，吕布果然出兵袭击了下邳，还派兵援助袁术，最终击溃了刘备的军队，刘备也因此十分后悔当初没有听从陈群的劝告。后来陈群被推举为茂才，朝廷任命他为柘县县令，他却没有前去赴任，而是跟随父亲陈纪前往徐州躲避战乱。不久后，太祖率军攻破了吕布，随后便征召陈群担任司空西曹掾属。当时有人向太祖推荐乐安的王模和下邳的周逵，太祖准备征召二人入朝任职。陈群却把征召的文书封好退了回去，他认为王模和周逵品行不端，日后必定会招来祸患，可太祖没有听从他的意见。后来王模、周逵果然因为违法作乱被诛杀，太祖为此专门向陈群表达了歉意。之后陈群向太祖推荐了广陵的陈矫和丹阳的戴乾，太祖都采纳了他的建议，任用了这两个人。后来东吴地区发生叛乱，戴乾坚守忠义，为了平叛奔赴危难而战死，陈矫也在日后成为了一代名臣，世人也因此都称赞陈群有识别人才的眼光。陈群后来又先后被任命为萧县、赞县、长平县的县令，之后因为父亲去世而辞官守丧。守丧结束后，陈群以司徒掾的身份参加考核，成绩名列前茅，于是被任命为治书侍御史，不久后又转任为参丞相军事。魏国建立之后，他又被提拔为御史中丞。

　　当时太祖打算恢复古代的肉刑，还专门下达诏令说：“怎样才能找到一位通晓事理、熟知古今的君子来和我一同商议这件事呢？从前鸿胪卿陈纪就认为，死刑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彰显君王的仁德恩惠，说的就是恢复肉刑这类事。御史中丞你能阐明你父亲当年的见解吗？”陈群回答道：“我的父亲陈纪曾认为，汉朝废除了肉刑，转而增加了笞刑，本意是出于仁爱之心，但实际导致死亡的人反而更多，这其实是名义上减轻了刑罚，实际上却加重了惩处。名义上减轻刑罚，实际惩罚变重，最终会伤害到百姓。《尚书》中记载：‘只有推崇墨、劓、剕、宫、大辟这五种刑罚，才能培育出刚、柔、正直这三种品德。’《周易》中也提到，割鼻、断足、砍脚趾这类刑罚，是用来辅助朝政、推行教化、惩处罪恶、消除邪念的手段。况且杀人偿命，本就合乎古代的制度；至于那些伤人或者毁坏他人身体的罪行，如果只是剃去他们的毛发作为惩处，就不符合古代的法理了。如果能够恢复古代的刑罚，让犯下奸淫罪的人进入蚕室接受宫刑，让偷盗的人被砍断双脚，那他们就再也不会有奸淫、偷盗的邪念了。需要适用五刑的罪行多达三千种，虽然不能全部恢复，但像前面所说的那些罪行，是如今最让人担忧会频繁出现的，应该优先恢复对应的肉刑。按照汉朝的律法，被判死刑的人都是犯下了重大罪行，这类人本就不是仁德所能感化的；而对于那些介于可判死刑和可不判死刑之间的罪犯，就可以施加肉刑。这样一来，罪犯所犯下的罪行和他们所承受的刑罚，就能做到相当相抵了。如今用鞭刑来替代肉刑，其实是看重了人的肢体完整，却轻视了人的性命。”当时钟繇和陈群的意见一致，而王朗以及其他参与商议的大臣大多认为恢复肉刑不可行。太祖虽然十分赞同钟繇和陈群的看法，但由于当时战事不断，再加上要顾及众人的意见，所以这件事就暂且搁置了下来。

　　陈群后来转任为侍中，同时兼任丞相府的东西曹掾。他在朝廷中待人接物不分亲疏厚薄，从没有偏袒之心，十分看重名声和道义，从不会将不合道义的事情强加在他人身上。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，就十分器重陈群，用结交朋友的礼节来对待他，还常常感慨说：“自从我有了陈群这样的贤才相伴，门下的人也和我越来越亲近了。”等到文帝继位成为魏王之后，册封陈群为昌武亭侯，还将他提拔为尚书。历史上著名的九品中正制度，就是由陈群提议建立的。等到文帝正式登基称帝，陈群升任为尚书仆射，加授侍中一职，不久后又转任为尚书令，爵位也晋升为颍乡侯。后来文帝率军征讨孙权，大军抵达广陵时，让陈群兼任中领军，同时负责录尚书事。文帝病重的时候，陈群和曹真、司马懿等人一同接受遗诏，辅佐新帝处理朝政。魏明帝登基之后，陈群的爵位晋升为颍阴侯，食邑增加了五百户，加上之前的食邑总共达到了一千三百户，他还和征东大将军曹休、中军大将军曹真、抚军大将军司马懿一同获得了开府建牙的资格。没过多久，陈群又被任命为司空，依然兼任录尚书事的职务。

　　就在这个时候，魏文帝刚刚开始亲自执掌朝政，陈群便向他呈递奏疏说：“《诗经》中有这样的表述：‘效仿周文王的优良典范，天下各个诸侯国就会永远心悦诚服’；还曾提到‘先给妻子树立表率，再给兄弟传递良好影响，凭借这样的方式来治理家庭、安定邦国’。这个道理的核心是从身边亲近的人或事做起，再将好的风气推广到天下各处。自从天下陷入动乱以来，战事就一直没有停歇，百姓们不了解圣明君主推行教化的根本要义，我担心民间的风气和民生已经凋敝到了很严重的地步。陛下如今恰逢魏朝国力强盛的阶段，肩负着魏文帝、魏武帝留下的功业，天下百姓都期盼着能过上安定繁荣的日子，此时只有依靠陛下崇高的德行来推行教化，让政策能惠及并体恤百姓，那才是天下苍生的莫大幸事。如果朝中臣子们的意见趋于雷同，对错是非都互相包庇隐瞒，这会成为国家的巨大祸患。要是官员之间关系不睦，就会形成相互对立的阵营，一旦出现对立阵营，对官员品行优劣的评判就会失去依据，评判没有依据的话，其真假就无法辨明，这种情况不能不提前深入防备、采取应对措施，从根源上杜绝此类问题的发生。”到了太和年间，曹真上奏章请求分兵几路征讨蜀国，计划从斜谷进军。陈群对此提出异议，他认为：“太祖以前前往阳平攻打张鲁时，先是大力收购豆子和麦子来充实军粮储备，可即便如此，张鲁还没攻克，军中就已经开始担忧粮食短缺的问题了。如今本来就没有能出师讨伐蜀国的正当理由，况且斜谷一带地势艰险，大军很难顺利进退，如果长途转运军粮，必定会遭到敌军的截击和抢夺；要是留下大量士兵驻守要道，又会造成将士的无谓损耗，这件事不能不慎重考虑。”魏明帝采纳了陈群的建议。可曹真之后又上奏章，打算改从子午道进军。陈群再次向明帝陈述这条路线的诸多不便之处，还详细表明了自己对于此次军事调度的看法。明帝把陈群的建议以正式诏书的形式下发给曹真，可曹真却依据诏书中的部分内容就贸然出兵了。恰逢当时连续下了好几天大雨，陈群又向明帝进言，认为应该下诏让曹真率军返回，明帝最终听从了他的这一建议。

　　后来魏明帝的女儿曹淑不幸夭折，明帝追封她为平原懿公主。陈群得知后立刻上疏劝谏说：“人的寿命长短是由天命决定的，生死存亡也有着既定的定数。所以圣人制定礼仪制度时，有时会设定限度，有时会充分展现规范，其目的都是为了追求公允适当。孔子父母的墓葬就不讲究奢华的装饰，保持着简朴的规制；在嬴县与博城一带，还留存着延陵季子长子客死异乡、魂魄无法归乡的典故。正因如此，圣人的一举一动都契合天地之道，其言行才能长久流传于后世；而品德高尚的人也从不会逾越礼仪准则，这正是他们能成为万世师表的原因。公主去世时年仅八岁，按照礼仪制度，本没有资格举办盛大的丧事，况且她还没到周岁满月的年纪，如今却要用成年人的丧葬礼仪为她送葬，不仅特意制作了丧服，还让满朝文武都身着素衣，早晚到灵前哭祭，这样的做法自古以来都没有先例。更有甚者，陛下还打算亲自前往陵墓视察，还要在灵柩所乘的车上举行祖祭之礼。希望陛下能割舍这些做法，毕竟这些事只有坏处没有益处，所有送葬相关的事宜都听从大臣们的安排，恳请您不要亲自前往，这才是国家最大的期望。另外，我听说陛下打算亲自前往摩陂，实际却是想到许昌去，您和太后宫中的上下侍从，都要跟随您一同向东出发，满朝大小官员得知此事后，没有一个不感到惊讶和疑惑的。有人说您前往那里是想躲避灾祸，有人说您是打算把宫殿迁到更合适的地方，还有人根本不知道您此举的缘由。臣认为，人的吉凶祸福都是由天命注定的，靠转移居住地点来寻求安宁是毫无用处的。如果陛下实在想要迁移住处来躲避灾祸，那么修缮金墉城的西宫，或是孟津的别宫，都可以作为暂时居住的场所，这样也能避免整个皇宫的人都在外风餐露宿，还不会耽误蚕桑和农耕的农时。除此之外，如果贼人得知陛下要迁居的消息，会认为魏朝正处于衰落的状态，这会给国家带来难以估量的损耗。况且那些贤良善士，能够承受国运盛衰的变化，在安危处境中坚守道义、信奉天命，从不会依靠迁移家室来谋求安宁，周边的百姓也会受他们的影响，不会产生恐惧的心态。更何况陛下是天下万国的君主，您安定天下就会安定，您有所行动天下就会随之躁动；您的每一个举动，怎么能脱离这样的关联呢？”遗憾的是，明帝并没有听从陈群的劝谏。

　　青龙年间，朝廷大规模修建宫殿，导致百姓们都耽误了农忙时节。陈群见状立刻上疏进言说：“即便是尧、舜那样的太平盛世，君主尚且居住在简陋的宫殿里，穿着朴素的衣物，更何况如今是战乱刚刚平息之后，百姓人口数量稀少，就算和汉朝文帝、景帝时期相比，我们现在的人口连当时一个大郡的人口数都比不上。再加上如今边境还有战事，军中将士辛劳困苦，要是此时再发生水旱灾害，那将会成为国家的重大忧患。况且吴国和蜀国还没有被消灭，国家仍处于不安定的状态。我们应当趁着吴、蜀两国还没有采取行动的时候，整顿军备、修习武功，同时鼓励农耕生产，做好充足准备等待开战的时机。”早些时候，在太祖在位期间，刘廙因为弟弟牵扯进魏讽谋反案而受到牵连，按律应当被处死。陈群就向太祖进言说：“刘廙是有名的贤臣，臣希望陛下能赦免他的死罪。”也正因如此，刘廙得以官复原职。刘廙心中十分感激陈群，可陈群却对他说：“我参与讨论刑罚的判定，是为了国家大局，并非出于私人情谊；况且最终赦免你的决定，是陛下英明的决断，我又怎么能居功呢？”陈群胸怀宽广，从不骄矜自夸，他为人处世大多都是如此。陈群在青龙四年去世，朝廷赐予他“靖侯”的谥号，他的儿子陈泰继承了他的爵位。魏文帝感念陈群一生的功绩与德行，还特意拆分了陈群的食邑，将他的另一个儿子也封为列侯。过去刘备从成都前往白水关时，修建了大量的馆舍，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，太祖当时就认为这是劳民伤财的举动。如今中原地区大规模征调百姓服劳役，这也正是吴国和蜀国所希望看到的局面。这件事关系到国家的安危，希望陛下能慎重考虑。”明帝回复陈群说：“修建宫殿和消灭敌寇，应该是可以同时进行的。等消灭了贼人之后，只需要停止战事、驻守城池就可以了，到那时又怎么会再征发百姓服劳役呢？所以你的职责，就和当初萧何为汉高祖建造未央宫是一样的。”陈群又反驳道：“过去汉高祖只和项羽争夺天下，项羽被消灭之后，当时的宫殿都已被烧毁，所以萧何才修建了武库和太仓，这些都是当时十分急迫的事务，可即便如此，汉高祖还曾指责宫殿建造得太过华丽。如今吴、蜀两国还没有平定，实在不应该和古时候的情况相提并论。人要是想做某件事，总能找到借口，更何况陛下是天子，没有人敢违抗您的旨意。如果之前想要拆毁武库，就会说不能不拆；以后想要再修建宫殿，又会说不能不建。如果陛下铁了心要修建宫殿，那也不是臣的话语能劝阻得了的；如果陛下能稍微留意民生，突然回心转意，那也不是臣的力量能促成的。汉明帝曾经想要修建德阳殿，钟离意出面劝谏，明帝当时就听从了他的建议，可后来还是动工修建了；德阳殿建成之后，明帝对大臣们说：‘如果钟离尚书还在世的话，这座宫殿是肯定建不成的。’作为君王，怎么会忌惮一个臣子呢，说到底都是为了百姓罢了。如今臣没办法让陛下重视我的建议，可见我比钟离意差得太多了。”听了这番话，明帝在修建宫殿时就相应减少了不少工程规模。

　　当初太祖在位的时候，刘訥因为弟弟刘伟参与魏讽谋反一案而受到株连，按律法本应被判处死刑。陈群把这件事上报给太祖，太祖说：“刘訥是一代名臣，我也正打算赦免他。”于是太祖下诏书恢复了刘訥的官职。刘訥打心底里感激陈群的相助，可陈群却对他说：“讨论刑罚的轻重是为了国家的法度，并非出于私人的交情，况且赦免你的决定本就出自君主的英明决断，我又怎么能左右呢？”陈群心胸开阔，从不居功自傲，他一生待人处事都是这般态度。魏明帝青龙四年，陈群逝世，被追谥为靖侯，他的儿子陈泰承袭了他的爵位。明帝追念陈群的功劳与德行，还把陈群的食邑分出一部分，又封了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。

　　陈泰，字玄伯。青龙年间，他担任散骑侍郎一职。正始年间，陈泰调任游击将军，之后又出任并州刺史，还被加封振威将军的头衔，手持朝廷符节，同时兼任护匈奴中郎将。他对待辖区内的普通百姓和外族民众，都采用温和的治理政策，既树立了威严，又广施恩惠。京城中的富贵人家经常给他寄送贵重物品，想通过他的关系购买奴婢，陈泰把这些物品都挂在墙上，从来没有打开过封口，等到后来他被征召入朝担任尚书，便将这些物品全都如数退回给了送礼的人。嘉平初年，陈泰接替郭淮担任雍州刺史，还被加封奋威将军。蜀汉大将军姜维率领军队依托麴山修建了两座城池，派遣牙门将句安、李歆等人驻守在此，还收拢了羌人、胡人的人质和任子，以此进逼魏国的各个郡县。征西将军郭淮和陈泰一同商议抵御蜀军的办法，陈泰说：“麴城虽然防守坚固，但它距离蜀国本土十分遥远，守军的粮食必须依靠长途运输才能补给。那些外族部落本就忌惮姜维的征伐会加重他们的劳役负担，肯定不会真心依附于他。现在我们要是出兵包围并攻打麴城，就能轻松将其攻克；即便蜀国会派援兵前来，可这里的山路十分险要，并不适合大军行军作战。”郭淮听从了陈泰的计策，派陈泰率领讨蜀护军徐质、南安太守邓艾等人出兵包围麴城，彻底切断了敌军的运粮通道和城外的取水渠道。句安等人多次出城挑战，魏军都坚守营垒不予应战，蜀军将士的处境越发困窘，只能把一份粮食分成好几份勉强果腹，甚至融化雪水来解渴，以此拖延时间。姜维果然亲自率军前来救援，从牛头山出兵，和陈泰的军队形成对峙之势。陈泰对部下说：“兵法的要义，最可贵的是不用交战就能让敌人屈服。现在我们要是切断牛头山的通道，姜维的军队就会失去退路，到那时我们就能将他生擒了。”于是陈泰下令各支部队各自加固营垒，不许和姜维的军队交战，同时派人告知郭淮，说自己打算向南渡过白水，沿着水路向东进军，让郭淮火速赶到牛头山，截断姜维的退路，这样就能一举击溃姜维的大军，而不只是拿下句安等人驻守的麴城了。郭淮认为陈泰的计策十分妥当，立刻率领各路兵马出发，在洮水岸边驻扎下来。姜维得知后十分害怕，只好率领军队仓皇撤走，句安等人就此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，最终只能全部向魏军投降。

　　郭淮离世之后，陈泰接替了他的职务，出任征西将军，手持朝廷符节，统管雍州与凉州的军事要务。两年过后，雍州刺史王经向陈泰禀报，称姜维、夏侯霸打算兵分三路，分别朝祁山、石营、金城方向进军，还请求朝廷出兵为翅，调派凉州驻军赶赴枹罕，再让讨蜀护军火速驰援祁山。陈泰分析后认为，敌军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兵分三路的部署，况且用兵的策略里，向来都将分兵作战视作下策，另外凉州的部队也不应该擅自越出辖区，于是他回复王经说：“你要先核实敌军的确切动向，摸清他们的进军路线，务必等他们东西两路兵力会合之后，咱们再出兵迎敌。”当时姜维等人已率领数万兵马抵达枹罕，紧接着便直奔狄道而来。陈泰当即下令让王经率军进驻狄道，务必等敌军赶到后，再伺机发起进攻，他自己则率军向陈仓进发。没料到王经所率的各路兵马先在故关和敌军遭遇并交战，最终失利，王经无奈之下只能率军渡过洮水。陈泰担心王经没能坚守狄道，会引发其他变故，于是先派出五营部队火速前行，自己则率领余下各路大军紧随其后。可王经又和姜维展开了一场激战，最终大败而归，只能带着一万多名残兵退回狄道城据守，其余的士兵则四散奔逃。姜维借着大胜的势头，顺势将狄道城团团围住。陈泰率军在上邽驻扎下来，他先分出部分兵力扼守要道，其余人马则日夜兼程赶路。不久后，邓艾、胡奋、王秘所率的部队也先后赶到，陈泰当即和邓艾、王秘等人将大军分成三军，一同向陇西进军。邓艾等人却提出了不同意见，他们认为“王经的精锐部队已经在洮水以西全军溃败，如今敌军士气正盛，这支刚打了胜仗的部队是万万不能抵挡的。而将军您率领的是纪律尚未整肃的士兵，还跟在败军后面，将士们士气低落，陇右地区的局势也十分动荡。古人曾说过：‘要是被毒蛇咬伤了手，就算是壮士也会果断斩断手腕。’《孙子兵法》中也有记载：‘军队作战时，会有不适合发起进攻的部队，也会有不必死守的城池。’这大概是因为舍弃小的利益，才能保全更大的整体利益。如今陇右地区面临的灾祸，比被毒蛇咬伤还要严重，狄道这座城池，也绝非只是不必死守那么简单。姜维所率的部队，此刻正是锋芒毕露的状态。咱们不如暂且避开险境，先稳固自身的防线，静待合适的时机，等敌军出现失误后再进军救援，这才是切实可行的计策。”陈泰反驳道：“姜维率领轻装部队深入狄道境内，正是想和我军在原野上展开决战，以求凭借一场胜仗获取利益。王经本应该依靠高大坚固的营垒，来挫伤敌军的锐气，可他却贸然和姜维交战，不仅让敌军的计策得逞，自己还惨遭溃败，如今又被围困在狄道城中。如果姜维借着胜利的威势向东进军，依靠栎阳城充足的粮草储备，收服投降的士兵，招揽羌人、胡人部族，再向东争夺关中、陇右地区，还向周边四郡传发檄文扩大影响力，这是我最不愿见到的局面。但眼下姜维率领着打了胜仗的部队，却在狄道城下陷入僵持，原本士气高涨的士兵，早已疲惫不堪甚至伤亡惨重，而且进攻和防守的形势本就有区别，战场之上主客双方的处境也截然不同。兵书上曾说：‘攻城用的战车需要耗费三个月才能打造完成，依托防御工事进行坚守也需要三个月才能准备妥当。’这绝不是姜维率领轻装部队远道而来，又深入我方腹地，仅靠阴谋诡计就能在仓促之间实现的。敌军深入我方境内，粮草供应必然会跟不上，这正是我军迅速进军将其击溃的绝佳时机，也就是常说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，这是必然会成功的战局。洮水在城外环绕，姜维等人的部队困在城内，如今我军占据高地和险要地势，卡住敌军的要害之处，就算不主动交战，敌军也必定会自行退走。对贼寇不能放任不管，城池的围困也不能持续太久，各位怎么能说出这样退缩的话呢？”于是陈泰下令出兵，率军翻越了高城岭，部队悄悄行军，在夜晚抵达了狄道城东南面的高山上，随后点燃了大量烽火，士兵们也一起吹响了鼓角。狄道城里的将士看到援兵赶到，全都振奋不已、士气高涨。姜维一开始还觉得，上级部队援救下属，必然要等所有兵力集结完毕才会出发，可突然得知魏军援兵已经抵达，便以为是己方出现了重大变故，或是敌军早有预谋，整个部队都陷入了震惊和恐慌之中。魏军向陇西进军的途中，将士们都觉得沿途山路又深又险，贼军肯定会在途中设下埋伏。陈泰于是故意放出消息，假装要从南路进军，姜维果然在南路埋伏了三天。但魏军却悄悄改变路线，突然从南面冲杀出来。姜维只能沿着山势率军突围，陈泰趁机和他交战，姜维不敌只能率军撤退。与此同时，凉州的魏军从金城郡向南进军，一直抵达沃干阪，陈泰还和王经暗中约定了会师日期，打算一同在姜维撤军的必经之路上设伏进攻，姜维等人得到这个消息后，立刻率军逃走，狄道城中的将士也因此得以解围。王经感慨道：“城中的粮草储备连十天都支撑不了，之前的作战方向也完全脱离实际，差一点就要让全城军民都惨遭屠戮，整个州郡也差点就此沦陷啊。”陈泰对守城将士进行了慰问和犒劳，之后陆续安排将士们返回驻地，只留下部分兵力驻守在战略要地，同时下令抓紧整修城防堡垒，自己则率领大军返回上邽驻守。

　　起初，陈泰得知王经被敌军围困的消息后，认为州郡的将士们向来团结一心，再加上有王经统领调度，完全能够守住城池，绝不是姜维能在短时间内攻克的。于是他一边向朝廷上表请求出兵支援，一边亲自率领大军昼夜兼程赶赴前线。当时众人都在商议，认为王经已经战败，狄道城很难继续坚守，如果姜维切断凉州的通道，兼并周边四郡的百姓和胡人部族，再占据关中、陇西地区的险要地势，就敢彻底消灭王经的部队，进而屠戮整个陇右地区。所以众人都觉得，应该先集结四方的兵力，之后再前去征讨姜维。大将军司马文王却表示：“过去诸葛亮也常常有这样的谋划，但最终也没能成功。这样的大事，需要极为深远的谋略，这不是姜维能做到的。况且狄道城并非短时间内就能被攻克的，只是城中缺粮的情况比较紧急，像征西将军陈泰这样火速前往救援，才是最好的办法。”陈泰每次遇到地方上出现战事，从不会大肆张扬、惊扰天下，只会简明扼要地上报军情，驿站传递的文书也从不会超过六百里的加急范围。司马文王对荀顗说：“陈泰沉着果敢，能够决断重大事务，肩负着一方军政的重任，成功解救了即将陷落的城池，却没有请求朝廷增派援兵，还能简明扼要地上报军情，这是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击败敌军。身为都督将领，难道不都应该像他这样吗！”

　　后来朝廷征召陈泰入朝，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，负责主管官员的选拔任用工作，还加封他为侍中、光禄大夫。东吴大将孙峻率领大军向淮水、泗水一带进军，朝廷于是任命陈泰为镇军将军，让他手持符节统管淮北地区的军事事务，同时下诏命令徐州监军以下的所有官员，都要听从陈泰的调度指挥。孙峻率军撤军之后，陈泰才率领大军返回朝廷，随后调任尚书左仆射。诸葛诞在寿春发动叛乱，司马文王率领六军驻守在丘头，陈泰跟随大军一同出征，还代表朝廷中枢处理相关事务。司马景王、司马文王都和陈泰是亲友，此外沛国的武陔也和陈泰交情深厚。有一次司马文王问武陔：“陈玄伯和他的父亲，也就是前任司空陈群相比，谁更出色呢？”武陔回答说：“在通达高雅、豁达豪爽，并且能把天下的声威教化当作自身责任这方面，他比不上自己的父亲；但在治理军政严明有序、处事精简周到，以及建立功勋成就事业这方面，他是超过了自己父亲的。”陈泰先后凭借立下的功劳，被朝廷累计增加了两千六百户的封邑，朝廷还破例赐封他的一个子弟为亭侯，另外两个子弟为关内侯。陈泰在景元元年去世，朝廷追赠他为司空，赐谥号为穆侯。他的儿子陈恂继承了他的爵位，陈恂去世后因为没有子嗣，朝廷便让他的弟弟陈温承袭了爵位。咸熙年间，朝廷开始推行五等封爵制度，因为陈泰在前朝立下了卓著的功勋，朝廷于是将陈温改封为慎子。

　　陈矫，字季弼，是广陵郡东阳县人。他早年曾前往江东和东城一带躲避战乱，期间先后推辞了孙策和袁术的征召任命，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广陵郡。广陵郡太守陈登邀请他担任郡中的功曹，还派他前往许都，临行前对他说：“许都那边有人私下里议论我，对我的评价并不公允，麻烦您到了那里帮我留意观察一下，回来之后再好好指点我。”陈矫从许都返回后，对陈登说：“我听了远近各方的议论，有不少人都评价您行事骄傲自大。”陈登回应道：“说到家族门风庄重、为人有德行和善心，我敬重陈元方兄弟；说到节操清白、恪守礼节法度，我敬重赵元达；说到学识渊博、记忆力出众且才能卓异不凡，我佩服孔文举；说到意气风发、才能出众且胸怀成就霸业的谋略，我敬重刘玄德。我所敬佩的都是这样的杰出人士，哪里算得上是骄傲自大！至于其他那些才能平庸的人，难道还值得我去挂怀和记挂吗？”陈登的高雅志趣和格局便是如此，而他也十分敬重并诚心结交陈矫。

　　孙权派遣将领匡奇率军将广陵郡团团围住，时任广陵郡官员的陈登，赶忙派陈矫前往太祖曹操处请求援兵。陈矫见到太祖后，便上前劝说道：“我们广陵郡虽然地域狭小，但境内各处的地理形势都十分险要。若是能得到您的援救，让广陵成为您在外的藩属屏障，那东吴方面的图谋就会彻底落空，徐州一带也能长久保持安定。如此一来，您的武力威势能够震慑远方疆域，您的仁德慈爱也能广泛传扬开去，那些至今还未归顺于您的势力，都会见势而动，像影子追随本体一般前来依附。推崇德化教谕，培植军威气势，这可是成就帝王大业的绝佳途径啊。”太祖听后，觉得陈矫是个难得的奇才，便想将他留在自己身边任用。陈矫却推辞道：“我的家乡州郡正处在危难之中，我本来就该奔走四方请求援助，就算不能达成像申包胥那样哭求援军救国的成效，又怎敢忘却弘演那般舍身殉国的忠义之举呢？”太祖听完，随即下令调派军队赶赴广陵救援。东吴军队撤退之后，陈登早在路上设下了大量伏兵，随后亲自领兵追击，最终大获全胜。

　　太祖随后征召陈矫担任司空掾属一职，此后陈矫又相继出任相县县令、征南长史、彭城太守、乐陵太守以及魏郡西部都尉等职。曲周县有一名百姓，因老父亲身患重病，便宰杀耕牛来祭祀神明祈福，当地县令判定他犯下死罪。陈矫得知此事后说道：“这可是个孝顺的子弟啊。”于是特意上表朝廷，请求赦免此人的死罪。后来陈矫调任魏郡太守，当时郡中监狱里关押着上千名囚犯，而且这些人已经被羁押了好几年。陈矫认为，周代有轻、中、重三种刑罚体系，汉代也有汉高祖定下的三条律法，如今官府只看重刑罚轻重的惩戒作用，却忽视了长期羁押囚犯所带来的隐患，实在是一种荒谬的做法。于是陈矫亲自查阅了所有囚犯的案卷，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所有案件的判决。后来朝中大军向东出征，陈矫被召入朝中担任丞相长史。大军班师回朝后，陈矫重新回到魏郡担任太守，不久又转任西曹属。陈矫曾跟随太祖一同征讨汉中，班师后被任命为尚书。他还没赶到邺城，太祖便在洛阳病逝了，朝中大臣们都被礼法所束缚，认为太子想要继位成为魏王，必须要有正式的诏令才行。陈矫却站出来说道：“魏王在外地逝世，天下之人都惊慌不安。太子应当放下哀痛，即刻登上王位，以此安抚远近之人的期盼。况且魏王的爱子就在身旁，若是兄弟之间因此滋生变故，那整个国家就会陷入危机之中。”说完便立刻着手安排相关官员，筹备继位所需的各类礼仪，仅仅一天时间就全部准备妥当。第二天，众人依照王后的诏令，督促太子继承魏王之位，同时大赦天下以彰显皇恩。魏文帝曹丕评价道：“陈季弼在面对关乎国家大局的紧要事务时，其智慧谋略远超常人，实在是当世的杰出人才。”文帝登基之后，陈矫调任负责吏部事务，被封为高陵亭侯，不久又升任尚书令。魏明帝即位后，将陈矫的爵位进封为东乡侯，赏赐食邑六百户。有一次，明帝的车驾突然来到尚书府门前，陈矫当即跪到地上询问明帝：“陛下这是打算去往何处呢？”明帝回答说：“只是想进来查看一下府中的文书罢了。”陈矫回应道：“查看文书本就是臣的分内职责，并非陛下应当亲自处理的事务。若是臣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，那就请陛下免去臣的官职。还请陛下先行返回宫中。”明帝听后面露愧色，当即调转车头回宫了。陈矫为人的诚实正直，就如同这件事所展现的一般。后来陈矫又被加封为侍中光禄大夫，升任司徒。他在景初元年逝世，朝廷赐予其“贞侯”的谥号。

　　陈矫去世后，他的儿子陈本继承了他的爵位，陈本曾先后出任郡守、九卿等职。在他任职的各个岗位上，都能牢牢把握事务的纲领，顾全大局，让手下的属官都能尽心竭力地办事。陈本具备统御部属的才能，平日里从不过问琐碎的小事，也没有专门研习过律法，却能获得廷尉的官职，而且其政绩要优于司马岐等人，他所撰写的文章也都精致凝练。陈本后来被提拔为镇北将军，手持符节督管黄河以北地区的军事事务。陈本去世后，他的儿子陈粲承袭了爵位。陈本的弟弟陈骞，在咸熙年间担任车骑将军一职。

　　当初，陈矫还在广陵郡担任功曹的时候，曾奉命出使，途中经过泰山郡。时任泰山太守的薛悌是东郡人，他看出陈矫是个难得的奇才，便主动和陈矫结交为好友。薛悌还曾开玩笑对陈矫说：“你一个郡府小吏，却能结交到我这个俸禄两千石的太守，就好比邻国君主屈尊陪臣下游乐，这难道不是美事一桩吗？”薛悌后来也先后担任过魏郡太守和尚书令，而这两个职位，恰好都是接替或延续了陈矫之前的职务。

　　徐宣，字宝坚，是广陵郡海西县人。他曾前往江东地区躲避战乱，还推辞了孙策的征召任命，最终返回了自己的家乡广陵郡。他和陈矫一同在广陵郡任职，两人的名声不相上下，但私下里关系并不和睦，不过二人都受到了太守陈登的器重，并且一同追随太祖效力。海西、淮浦两个县的百姓发动叛乱，当地都尉卫弥、县令梁习在夜里逃到了徐宣家中，徐宣暗中将二人送走，让他们得以幸免于难。太祖派遣督军扈质率领军队前来讨伐叛军，扈质却因为兵力不足而迟迟不敢进军。徐宣暗中前去面见扈质，当面责备了他，还向他详细分析了当下的局势，扈质这才下令出兵，成功攻破了叛军。太祖随后征召徐宣担任司空掾属，又任命他为东缗、发干两地的县令，后来徐宣升任齐郡太守，不久被召入朝中担任门下督，曾跟随太祖前往寿春。恰逢马超发动叛乱，大军即将西征，太祖召见手下众将说道：“如今本应率军征讨马超，但此地的局势还未平定，我担心这里会成为大军后方的隐患，应当挑选一位清廉公正、品行端正的人来镇守并统管此地事务。”于是任命徐宣为左护军，留下来统率当地各路军队。太祖班师返回后，徐宣担任丞相东曹掾，之后又离京出任魏郡太守。太祖在洛阳逝世后，朝中大臣们进入殿中哀悼。有人提议，应当更换各地城池的守卫人员，改由谯县、沛县的同乡来负责防务。徐宣神色严肃地反驳道：“如今天下统一，人人都想着为朝廷尽忠效力，为何一定要任用谯县、沛县的人呢？这样的做法，会让日夜坚守岗位的将士们心寒。”文帝得知此事后称赞道：“这才是真正能够辅佐国家社稷的重臣啊。”文帝登基之后，徐宣担任御史中丞，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，不久转任城门校尉，仅过了一个月便被提拔为司隶校尉，之后又调任散骑常侍。徐宣曾跟随文帝前往广陵，当时大军都乘坐战船出行，途中突然遭遇风浪，文帝所乘的船只能被迫往回倒退，徐宣乘坐的船在后方见此情景，他心急如焚，当即驾船冲破风浪向前接应，文武百官中没有谁比他先赶到文帝身边。文帝被他的勇猛果敢所打动，将他提拔为尚书。

　　魏明帝即位后，册封徐宣为津阳亭侯，赏赐食邑两百户。中领军桓范曾向明帝举荐徐宣，他上奏说：“臣听闻帝王任用人才，会根据时局的变化来授予相应的职位。在争夺天下的战乱时期，会格外看重谋略计策；而在天下平定、划定疆域之后，就会重视忠诚大义。所以晋文公采纳了舅犯的计策，却对雍季的言论予以嘉奖；汉高祖运用了陈平的智谋，却将身后国事托付给了周勃。臣私下观察尚书徐宣，他言行忠厚，始终坚守正直清廉的品行；性情清净雅致，行事风格独特而不被世俗所拘泥；性格刚强坚定，有着辅佐国家社稷的气节操守；曾在多个州郡任职，在每个岗位上都十分称职。如今尚书仆射的职位出现空缺，徐宣向来擅长主管战事后方的各类事务，这个重要职位责任重大，没有比徐宣更合适的人选了。”明帝于是任命徐宣为左仆射，后来又加封他为侍中光禄大夫。明帝打算前往许昌，下令让徐宣留在京城总管朝中事务。明帝返回京城后，主管文书的官员上奏请求呈递各类文件，明帝下诏书说：“我亲自查阅这些文件，和让仆射查阅又有什么区别呢？”最终始终没有查看这些文书。尚方令因触犯律法被严刑拷问，徐宣上疏进言，认为这样的严厉刑罚过重，同时还劝谏说修建宫殿耗费了过多的人力物力，明帝都亲自写下诏书对他表示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。徐宣曾说：“按照古代的礼制，官员到了七十岁便要辞官归家，安享晚年，也就是所谓的‘悬车’之礼，如今我已经六十八岁了，也可以辞官回乡了。”于是他以身患疾病为由，坚决请求辞官，但明帝始终没有批准。徐宣在青龙四年逝世，临终前嘱咐家人，入殓时只需为自己穿戴普通的服饰和头巾即可。明帝下诏书说：“徐宣亲身践行忠厚至极的操守，内心正直、行事方正，历经三朝，始终公正诚信、态度刚直，有着可以托付遗孤、委任重任的高尚节操，堪称国家的重臣。我常常想着要将他提拔为台辅之臣，还没来得及实施，实在是痛惜他寿命不长啊！如今追赠他为车骑将军，按照公侯的礼仪为他举办葬礼。”徐宣的谥号为“贞侯”，他的儿子徐钦承袭了他的爵位。

　　卫臻，字公振，是陈留郡襄邑县人。他的父亲卫兹，有着高尚的品节操守，曾回绝了朝廷三公的征召。太祖曹操第一次来到陈留郡时，卫兹就断言：“将来能平定天下的，必定是这个人。”太祖也觉得卫兹是个不一般的人物，多次前往他的住处，和他商议天下大事。后来卫兹跟随太祖一同征讨董卓，双方在荥阳展开激战，卫兹不幸战死沙场。自此之后，太祖每次率军路过陈留郡境内，都会专门派遣使者到卫兹的墓前祭拜。夏侯惇担任陈留太守期间，举荐卫臻担任计吏，还让卫臻带着自己的妻子一同赴宴，卫臻却认为“这种做法是乱世才会出现的陋习，并非正统的礼仪规范”。夏侯惇听后勃然大怒，随即将卫臻收押了起来，不过没过多久又把他释放了。后来卫臻曾出任汉朝的黄门侍郎。东郡的朱越发动叛乱，还试图拉拢卫臻入伙。太祖得知后下令说：“我当初和你的父亲一同起兵，才得以建立如今的美名。起初听到朱越说你参与谋反的传言，我本就不相信。等收到荀令君的书信，信里详细说明了你的忠诚，我就更确定你是清白的了。”恰逢此时卫臻奉汉献帝的诏命，前往魏国为皇室聘娶贵人，太祖便趁机上奏朝廷，请求将卫臻留在身边担任参丞相军事一职。同时，朝廷为追念卫臻父亲往昔的功绩，赐封卫臻为关内侯，之后又调任他为户曹掾。文帝曹丕承袭魏王之位后，任命卫臻为散骑常侍。等到文帝正式登基称帝，卫臻被封为安国亭侯。当时朝中的大臣们都在称颂魏氏的功德，还大多借机贬低前朝汉朝。只有卫臻郑重阐明了禅让授位的大义，同时极力称颂汉朝的美德。文帝多次看着卫臻感慨道：“天下间的珍贵宝物，应当和山阳公一同享有。”之后卫臻升任尚书，又转任侍中吏部尚书。文帝打算前往广陵，卫臻暂代中领军的职务，跟随文帝一同出行。征东大将军曹休上奏说，他从归降的吴军将士口中得到消息，称“孙权已经亲自率领大军抵达濡须口”。卫臻却表示：“孙权虽然倚仗长江天险，但也绝不敢轻易和我军正面抗衡，这一定是敌军因心生畏惧而故意散布的谣言。”后来审问那些归降的吴军将领，果然证实这是敌军将领故意散播的虚假消息。

　　明帝曹叡登基之后，将卫臻的爵位晋升为康乡侯，后来又调任他为右仆射，负责掌管官员的选拔举荐事务，同时依旧兼任侍中一职。中护军蒋济曾给卫臻写了一封信，信中说道：“汉高祖刘邦曾遇到身为逃亡俘虏的韩信，却直接任命他为大将；周武王姬发也曾提拔身为渔父的姜尚，让他担任太师。就算是普通百姓，甚至是仆役下人，也能登上王公这样的高位，选拔人才何必非要拘泥于固定的条文，先通过考试才加以任用呢？”卫臻回信答复道：“古时候的人就算会为了吸纳有智谋的人才而适当放宽制度规定，但也一定会通过考核来决定官员的升降任免；如今你所说的这些话，就好比是说周朝的成王、康王要在牧野展开激战，汉朝的文帝、景帝曾斩断白蛇起义一样，是推崇不合常理的举措。要是真的开启了这种不按常规选拔奇才的先例，那天下人恐怕都会争相做出破格之举，导致秩序混乱。”诸葛亮率军进犯天水郡，卫臻上奏明帝说：“应当派遣一支奇兵攻入散关，切断蜀军运送粮草的通道。”明帝于是任命卫臻为征蜀将军，让他手持符节督领各路军事，可大军刚抵达长安，诸葛亮就已经率军撤退了。卫臻率领军队返回后，恢复了右仆射的官职，同时被加封光禄大夫。当时，明帝一心热衷于大规模修建宫殿，卫臻多次诚恳地对明帝进行劝谏。后来殿中监擅自将兰台令史收押，卫臻把这件事上奏给了明帝。明帝下诏书说：“宫殿还没有建成，但我已经不再留意这件事了，你怎么又要过问这件事呢？”卫臻随即上疏回应：“古时候制定惩处越权行事者的法度，并不是因为厌恶官员勤于政事，实在是因为这种行为带来的益处微乎其微，可造成的损害却极大。臣每次观察这类越权事件，大多都是如此，我担心朝中各位官员会渐渐逾越自己的职权范围，最终犯下不可挽回的大罪。”不久后诸葛亮再次率军出兵斜谷；征南将军又上报朝廷说：“朱然等人率领的吴军已经越过荆城。”卫臻分析道：“朱然是吴国十分骁勇善战的将领，他此番举动一定是遵照孙权的指令，不过是虚张声势，假装要向南进军罢了。”果然，孙权很快就下令让朱然率军进驻居巢，转而进攻合肥。明帝得知后想要亲自率军东征，卫臻劝谏说：“孙权表面上是响应诸葛亮的军事行动，实际上是想观望局势变化。况且合肥的城池十分坚固，完全不必为此忧虑。陛下不需要亲自出征，这样还能节省六军出征的庞大军费开支。”明帝的大军刚抵达寻阳，孙权就果然下令撤军了。

　　幽州刺史毋丘俭向朝廷上疏说：“陛下登基以来，还没有建立什么可以载入史册的功绩。吴国和蜀国倚仗着天然的险要地势，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平定，不如暂且派遣国内目前暂无战事任务的士兵，前去平定辽东地区。”卫臻反驳道：“毋丘俭所陈述的这些策略，都是战国时期才会采用的雕虫小技，并非帝王成就大业的正确方法。吴国每年都会频繁出兵，侵犯我国边境地区，而我国却依旧按兵不动，让将士们休养整顿，没有立刻寻找时机征讨他们，究其根本，是因为国内百姓早已疲惫不堪。况且辽东的公孙渊生长在沿海地区，其家族治理辽东已经传承了三代，对外能够安抚周边的少数民族，对内能够修整武器装备，勤于军事操练，可毋丘俭却想率领一支偏师深入辽东腹地，早上刚抵达目的地，晚上就已经疲惫不堪，仅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的想法有多狂妄。”后来毋丘俭执意出兵辽东，果然遭遇了惨败。

　　卫臻之后升任司空，又转任司徒。正始年间，他的爵位被进封为长垣侯，享有一千户的食邑，朝廷还将他的一个儿子封为列侯。当初，太祖曹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册立太子，当时众人又都认为临菑侯曹植才能出众，品行端正贵重。丁仪等人作为曹植的辅佐亲信，曾劝说卫臻主动去结交曹植，卫臻却以坚守大义为由拒绝了他们。等到文帝曹丕承袭魏王之位后，东海王曹霖深受文帝恩宠，文帝曾问卫臻：“你觉得平原侯曹植怎么样？”卫臻一个劲地称颂文帝圣明仁德，却对平原侯曹植的情况不做任何评价。曹爽辅佐朝政期间，派夏侯玄前去向卫臻传达旨意，想要征召卫臻入朝担任尚书令，同时还为自己的弟弟向卫臻家求取婚约，卫臻对这两件事都没有答应。之后卫臻坚决请求辞官归隐。曹爽为此下诏书说：“从前段干木辞官在家修养，却能凭借大义威慑强大的秦国；留侯张良归隐休养，也从来没有忘记关乎楚国的国事。如果您日后有什么好的谋略计策，希望您不要吝惜赐教。”随后又下旨赏赐给卫臻一座宅邸，赐封他为特进，俸禄待遇和三司等同。卫臻去世后，朝廷追赠他为太尉，赐谥号为敬侯。他的儿子卫烈承袭了他的爵位，咸熙年间还曾担任光禄勋一职。

　　卢毓，字子家，是涿郡涿县人。他的父亲卢植，在当时是很有名望的人物。卢毓十岁的时候，父亲就去世了，后来又恰逢本州发生动乱，卢毓的两个兄长都在战乱中丧生。当时袁绍和公孙瓒两大势力正相互交战，幽州、冀州地区遭遇了严重的饥荒，卢毓主动承担起抚养守寡的嫂子以及兄长之子的责任，他也因深厚的学问和高尚的品行受到了众人的称赞。文帝曹丕还是五官中郎将的时候，就征召卢毓担任自己部下的贼曹一职。崔琰还曾举荐卢毓出任冀州主簿。当时天下刚安定不久，有很多百姓都选择逃亡，因此朝廷加重了对逃亡者的刑罚，而且这种罪行还会牵连到逃亡者的妻子和孩子。有一个逃亡士人的妻子白氏等人，刚嫁到夫家没几天，甚至还没和丈夫见过面，大理寺就上奏朝廷，请求将她们和逃亡的丈夫一同判处死刑，并将尸体丢弃在街市示众。卢毓对此提出反驳：“女子的情感，是在和丈夫长期相处后才会产生深厚的恩情，只有正式成为妇人之后才会格外看重情义。所以《诗经》中才说‘没有见到谦谦君子，我的心中就满是伤悲；如果能够见到他，我的内心就会平静下来’。另外《礼记》中也有记载‘还没有正式拜谒祖庙的妇人如果去世，灵柩要运回故乡安葬，因为她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夫家妇人’。如今白氏等人有的还怀着没见过丈夫的哀伤，死后还要背负着不算正式妇人的悲痛，可相关官吏却商议要将她们判处死刑，那如果她们已经和丈夫完成了所有成婚礼节，又该判处怎样的罪名呢？况且《礼记》中还提到‘依附之人的罪名应当从轻判决’，说的就是那些依附于他人而获罪的人，理应从轻处罚。还有《尚书》中也说‘与其错杀没有罪的人，宁愿不遵守常规的法度’，如今对白氏等人判处死刑，恐怕量刑实在太重了。就算是因为白氏已经接受了夫家的聘礼，算是加入了夫家宗族，那么对她们处以刑罚就足够了，判处死刑实在太过严苛。”太祖曹操听后说：“卢毓说的话很有道理。而且他还能引用经典事例来阐明自己的观点，实在是令人赞叹。”也正因为这件事，卢毓被任命为丞相法曹议令史，后来又转任西曹议令史。

　　魏国建立之后，卢毓出任了吏部郎一职。魏文帝曹丕登基称帝后，将他提拔为黄门侍郎，之后又派他离开京城，先后担任济阴国相以及梁郡、谯郡两地的太守。因为谯郡是文帝的故乡，文帝便迁徙了大量百姓到这里来充实人口，还让这些百姓大规模开展屯田。可谯郡的土地十分贫瘠，迁来的百姓生活困苦不堪，卢毓见此状况心生怜悯，于是上奏章请求将这些百姓迁移到梁国境内，让他们能就近耕种肥沃的土地，然而这个提议却和文帝的想法相悖。文帝虽然最终批准了卢毓的请求，但心里已经对他产生了不满，还因此将他贬官，调任他为睢阳典农校尉，负责带领百姓完成迁移事宜。卢毓一心只想着为百姓谋福祉，亲自到实地去勘察，为百姓挑选宜居的住处和肥沃的耕地，百姓们都十分信赖他。后来，卢毓又升任为安平、广平两地的太守，在他任职的这些地方，都留下了仁厚的恩惠和良好的教化。

　　青龙二年，卢毓被征召入朝担任侍中。在他就任之前，散骑常侍刘劭曾奉皇帝的诏令制定律法，但最终没能完成这项任务。卢毓便上奏章阐述古今律法制定的根本要义，他认为律法应当确立统一明确的准则，不能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执行标准，以免给奸猾的官吏留下徇私枉法的空间。当时侍中高堂隆多次因为皇宫营建的事情向魏明帝曹叡直言劝谏，惹得明帝心中很不高兴，卢毓便趁机进言说：“臣听闻只有君王圣明，手下的大臣才会刚正不阿，古代的贤明君主担心自己听不到自身的过失，还特意在宫门口设置了供人进谏的大鼓。身边大臣能够尽心尽责地规劝君主，这一点是臣等远远比不上高堂隆的。高堂隆看似行事疏狂、言语直率，陛下应当对他多加宽容。”卢毓担任侍中三年时间，多次和明帝就朝政事宜展开辩驳争论。明帝为此下诏书说：“为人才授予合适的官职，即便是圣明的君主也会觉得为难，必须要有得力的辅佐之臣，才能保障官员的升迁和替换落到实处。侍中卢毓性情坚贞沉稳，内心正直、行为端方，称得上是经过检验且对本职工作从不懈怠的有功之臣。现在任命卢毓为吏部尚书。”同时明帝还让卢毓自己挑选能接替他侍中职位的人选，并且叮嘱道：“只要能和你一样称职就可以。”卢毓先是举荐了常侍郑冲，明帝回应说：“郑文和这个人我是了解的，你再举荐一个我没听说过的人吧。”于是卢毓又举荐了阮武和孙邕两人，明帝最终任用了孙邕。

　　在此之前，诸葛诞、邓飏等人在当时声名远播，民间还出现了讥讽夏侯玄等四人以及诸葛诞等八人的言论，明帝也十分厌恶这类人。当时朝廷正要推举中书郎的人选，明帝下诏书说：“能不能选到合适的人，全要看卢毓的安排。举荐官员不能只看重名声，名声就好比是在地上画的饼，根本不能真正吃到嘴里。”卢毓回复说：“依靠名声固然没办法得到才能卓异的人，但却可以招揽到品行端正的普通士人。普通士人敬畏教化、仰慕善行，所以才会拥有好名声，不应该因此就厌恶他们。愚钝的臣下既然没能力识别人才卓异的人，也主张按照名声来安排官职，但官职定下之后必须要对其进行实际检验。所以古代的人会把自己的见解奏报给君王，再用实际功劳来验证其能力。如今依据考试成绩来选拔官员的制度已经荒废，转而依靠名声来决定官员的升降，这才导致人才的真假混杂，难以分辨。”明帝采纳了他的建议，随即下诏制定官员考课的相关法规。恰逢司徒的职位出现空缺，卢毓举荐了颇有才能却隐居不仕的管宁，可明帝并没有任用管宁。明帝又询问可以替换的人选，卢毓回答说：“要说为人敦厚笃实、品行出众的，那就是太中大夫韩暨；要说为人诚实正直、清廉方正的，那就是司隶校尉崔林；要说能固守正道、心性纯粹的，那就是太常常林。”明帝最终任用了韩暨。卢毓在结交友人以及举荐人才方面，向来是先举荐品行优良的人，之后才会考量其才能高低。黄门侍郎李丰曾经就这件事询问过卢毓，卢毓说：“才能是用来做善事的，所以才能高的人能成就大的善事，才能一般的人能做成小的善事。现在那些被称赞有才能的人却没办法做善事，这是因为他们的才能没有用到正途上。”李丰等人听完之后，都十分佩服他的这番言论。

　　齐王曹芳即位之后，赏赐给卢毓关内侯的爵位。当时曹爽执掌朝政大权，想要培植自己的党羽势力，就将卢毓降职为廷尉，让侍中何晏接替了卢毓原来的职位。没过多久，曹爽又把卢毓调出内阁，依旧让他担任廷尉，司隶校尉毕轨还胡乱上奏章想要罢免卢毓的官职，朝中大臣大多上奏章弹劾毕轨，曹爽只好改任卢毓为光禄勋。曹爽等人被收押治罪之后，太傅司马宣王让卢毓暂代司隶校尉的职权，负责处理曹爽等人的相关案件。之后卢毓官复原职，重新担任吏部尚书，还被加封奉车都尉的职衔，受封为高乐亭侯，后来又转任仆射，依旧像从前一样主管官员的选拔举荐工作，同时加授光禄大夫的官衔。高贵乡公曹髦登基之后，将卢毓的爵位晋升为大梁乡侯，还册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。毋丘俭发动叛乱，大将军司马景王率军前去征讨，卢毓负责掌管后方的各项事务，同时被加授侍中官衔。正元三年，卢毓因为身患疾病辞去官职。之后他又被升任为司空，他坚决向朝廷举荐了骠骑将军王昶、光禄大夫王观、司隶校尉王祥等人来担任这一职位。曹髦下诏书派使者立刻前去授予卢毓印信绶带，将他的爵位晋升为容成侯，享有的食邑达到两千三百户。甘露二年，卢毓去世，朝廷赐予他“成侯”的谥号。他的孙子卢藩继承了他的爵位。卢毓的两个儿子卢钦、卢珽，在咸熙年间，卢钦担任了尚书一职，卢珽则出任泰山太守。

　　史臣评价说：桓阶能够准确判断事情的成败走向，才能远超常人；陈群的言行举止都符合声名道义的要求，有着高尚的德行和清贵的名望；陈泰为人宽宏大度，生活十分简朴，能够很好地继承家族的优良家风。魏朝的重大政务都由台阁部门主管，朝廷向来重视内廷官员而轻视外任官员，所以朝中的八座尚书，就相当于古时候六卿的职位。陈矫、徐宣、卫臻、卢毓都长期担任这类重要官职，陈矫和徐宣为人刚毅果断、秉性正直，卫臻和卢毓能够直言劝谏朝政、通晓事理，他们都没有辱没自己的职位。